about 4 years ago

體會溫度,是我在看電影時最極致的享受。
那溫度,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感覺;有時候是心頭暖暖的、有時候你會感同身受地和電影裡的角色一起微笑、有時候你則會融入那深深的黑洞裡無法自拔。
看過那麼多電影、感受過那們多溫度;沒有什麼電影所呈現出來的「冰冷」,比《百日告別》在更冷了。
但可能就是因為那冰冷,所以讓整部電影裡面的一絲絲溫暖顯現的更加的濃烈、更加被人感到渴望。

要說溫度,電影的一開始,大概是最熱的地方了。
高速公路上的連環車禍,為整部電影起了個開端;隨著女主角心敏額頭上留下來的鮮血,這部電影的溫度一度、一度的降低,最後幻化成一片的冰冷、沉寂。

接下來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呈現。
醫生走進病房詢問男主角育偉要救自己的妻子、還是妻子肚子裡的小孩、仁佑(心敏的未婚夫)的母親喝斥心敏、不讓心敏碰仁佑的遺體、警察局裡面警察制式化的向育偉製作筆錄、仁佑的父母親和弟弟到過去仁佑與心敏愛的小屋要帶一件仁佑的衣服走;一切的一切,沒有再更冰冷的情境了。

你認為冰冷就只是這樣嗎?
男、女主角對自己的冰冷,才更應該是這一部電影的重點。

育偉打電話到車禍肇事者的家裡企圖給予斥責、從客廳驅除愛妻留下的鋼琴、拒斥準備上課一頭霧水的女學生、參加妻子基督教友的聚會中失控質問上帝都是一種冰冷的呈現。

相較於育偉外顯得冰冷。心敏內斂的冰冷,更冷。
從受未婚夫母親排拒(未清楚交代是對發生車禍的遷怒,抑或之前就沒得到男方家長認同)、隻身走一趟原定海外蜜月之旅,到企圖用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自殺失敗後面對生死轉折;心敏一直是很安靜的,安靜到讓眾人覺得她很好、她沒事,一個人到仁佑的告別式、一個人完成本該屬於她與仁佑的蜜月之旅、一個人整理原要幫進去的新屋、一個人看著仁佑生前一直要她看的漫畫...,好堅強的女生,堅強到令人發冷;直到鏡頭轉換到她一個人做菜,將各式各樣的藥和農藥搗碎、抹在要下鍋清蒸的魚上面,看電影的人們才赫然發現,她不堅強、她一直都只是在壓抑自己罷了。

同樣的冰冷也出現在同樣的法會上面,育偉和心敏多次相遇,兩個看似平靜的人,心裡其實都忍受著強烈的負壓。
還記得心敏和育偉說的那句話:他們說做七是幫離開的人祈福,但比較像是一直提醒我們,他們真的走了,給了一個期限,要我們放手。
育偉嘴上說著:「我沒有這樣的感覺耶!」,其實心中也有滿滿的疑問。
驟失摯愛,育偉只想獨處,偏偏有太多的好友、教友怕他走不出來,想給他溫暖,想告訴他:「你並不孤單。」是的,你很難抗拒人家的善心好意,但是人越多,思念越濃,越想獨自面對。寂寞,雖然是噬心怪獸,卻也是壓制憤怒,療治不平的唯一特效藥。
然而獨處又怎會是解決冰冷的辦法呢?於是,不知從哪飄出來的小三,她展現儼然另一位賢妻(而不只是小三)的溫柔,又顯然不只一次留下激情做愛,看似火熱、其實仍舊無法排除掉那冰冷。

另一頭,將仁佑遺物整理好的心敏,拖著行李來的人佑的弟弟仁毅家;兩人從面化開啟了話題,也開啟了兩人對人佑那深深的思念。仁毅在房裡穿著仁佑的衣服無法自己的痛哭、再到心敏抱著仁毅、兩人抱頭痛哭;與育偉那兒不同的是,沒有激情的這一頭,心敏似乎找到克服冰冷的方式了。

面對,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

面對問題,永遠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打開心防的心敏在那痛哭之後似乎得到了個出口,回到家後收到了仁佑國中老師劉的紙條,心敏毅然決然地離開台北、到高雄尋找這位老師;如果說,那天在仁毅家的抱頭痛哭是一把鑰匙,現在面前這位老師應該就是第一個開起門來的人吧!
一張「花開花謝終有時」,老師代替著仁佑進入了心敏的心。

再回頭看看育偉,按著妻子曉雯的筆記找到曉雯一個又一個的學生,親自退還學費。
在退還學費的背後,育偉又何嘗不是在尋找那把開啟心房的鑰匙呢?他企圖從學生、從家長口中打探點什麼,卻屢屢遭挫。
直到那首蕭邦的練習曲在耳邊響起。
蕭邦的練習曲是把鑰匙,這次打開心防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育偉從學生口中得到了學生對曉雯的肯定,這才讓育偉放下了心理的高牆。

還要多久呢?

我很喜歡最後這個橋段。
劇末,心敏看著育偉受傷的手問:「你的手還沒好嗎?」,育偉回應著心敏:「不知道還要多久。」
手受的傷終有好起來的時候,那心受的傷呢?不知道還要多久。

最後,蜿蜒的山路上,載滿上山祈福的人們下山;蜿蜒的山路上,灑下來的陽光透露了些許的溫暖。
或許,還有一段路要走,但會越來越好吧!

導演林書宇很小心的處理了這個故事。
就像是脆弱的水晶球一般,你會有一種感覺,一不注意育了點力,手上這水晶球就要脆裂了。
就因為如此,當劇情裡面是沉靜、冰冷的時候,你會馬上陷入同樣的情境、同樣的感受。
或許,就因為這是一個要獻給亡妻的紀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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