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most 5 years ago

很快的又到了農曆新年的前夕了,這些年來每到了農曆年前夕我最期待的幾件事情之一就是賀歲檔電影了;比起往年來說,今年的賀歲國片冷清許多,但在電影都還沒有上映,就已經轟轟烈烈地引起一些討論了。究竟是哪一部電影有那麼大的威力呢?原來是睽違了15年,再次將作品搬上大螢幕的「霹靂布袋戲」。

2000年,霹靂布袋戲首次將作品《聖石傳說》搬上了大螢幕,這部耗資三億台幣的首部布袋戲電影,全台賣出破億票房,成為當年景氣一片低迷的台灣電影市場之異數,後來還出了日本版。更重要的是,《聖石傳說》開拓了許多過去做劇集時未曾想像的搭景、動畫與文武戲拍攝方式,連木偶本身都做了永久性的改革,從此有了能屈能伸的五指與關節,為木偶動作與文武戲開拓出新的可能。

《聖石傳說》所代表的意義不僅止於一個傳統布袋戲作品從廟口戲台走向戲院而已,更是整個霹靂布袋戲風格走向的大轉型:

金光布袋戲原本走的是武俠路線,但黃強華捨棄史艷文自創素還真為主角後,不斷向奇幻武俠的路線邁進。《聖石傳說》後的布袋戲元素更是不斷拓展,拿刀拿劍已不稀奇,甚至連拿槍、拉小提琴的都有,而且這兩位還是專殺「嗜血者」(吸血鬼)的吸血鬼獵人。

這次的轉型是成功的,霹靂布袋戲透過了《聖石傳說》將布袋戲這個傳統的戲劇帶到了一個更精緻、更符合時代走向的方向,為傳統的布袋戲作品帶來了一片生機,也為所有霹靂布袋戲的粉絲們眼睛一亮,感受到全新的視覺感受與和過去截然不同的劇情走向。

睽違了15年,霹靂布袋戲重新走到了戲院,照理說應該會是像15年前一般有這樣轟轟烈烈的榮景才是,但是在15年後的今天,為什麼霹靂布袋戲的全新作品《奇人密碼》會引發所有霹靂戲迷的反彈呢?

我想,即使你不是布袋戲迷、即使你沒有看過布袋戲,你對於霹靂布袋戲所刻畫出來的角色史艷文、素還真一定不會陌生。這些由雲林虎尾黃家創造出來的布袋戲要從1915年說起;霹靂布袋戲的傳奇人物是國寶級的布袋戲大師黃海岱,黃海岱出生於1901年,14歲的時候進入了父親黃馬的布袋戲班「錦春園」開始他一生的布袋戲傳奇。1930年「錦春園」改名為「五洲園」,1942年在日本官方認可下成立「五洲園人形戲團」,成為日治時期少數的布袋戲團之一,大戰時為配合日本政府推行的皇民化運動,黃海岱也不得不演出日本宣傳劇。直到1945年戰後,五洲園漸漸成為台灣島內具勢力的布袋戲團。1960年代初期,黃海岱開始交棒給其子黃俊卿與二子黃俊雄。
1970年,黃俊雄在台灣電視公司編審組組長羅朝梁引介之下,以「雲州大儒俠史艷文」系列布袋戲登上電視舞台,於台視頻道連演583集,一度創下97%的高收視率。然而到了1973年,行政院新聞局以「妨害農工作息」為由禁演電視布袋戲,造成1975年~1982年間布袋戲於台灣電視頻道絕跡。1982年後,布袋戲解禁,黃俊雄布袋戲於老三台輪播,再次創下高收視率。1988年,因黃俊雄母喪,黃家布袋戲停演一年,一年後復播,因錄影帶與第四台崛起,電視環境大變,黃俊雄布袋戲收視率降低,且電視台攝影棚無法配合黃家布袋戲更動改建,黃俊雄遂自創「美地塢廣播電視節目錄製有限公司」,自建攝影棚,轉戰新興的錄影帶界。

黃俊雄長子黃強華、次子黃文擇接手黃俊雄電視布袋戲團之後,先藉著之前黃俊雄打下一定的出租佔有率為籌碼基礎,接著對代理商調漲版權費,於1992年共同創立「大霹靂節目錄製有限公司」進入錄影帶市場。此外,黃家布袋戲在1988年《霹靂金光》劇集之後陸續帶出素還真、談無慾……等新人物,之後則於《霹靂至尊》、《霹靂異數》、《霹靂狂刀》先後引出葉小釵、一頁書、亂世狂刀三名經典人物,從此獲得市場好評,並逐漸在有線電視頻道播放霹靂布袋戲節目。

1995年,有線電視頻道「U52」的經營者由於無法償還與霹靂的債務,遂將電視台轉賣給霹靂。霹靂買下該電視台後,將其改名為「霹靂衛星電視台」進軍有線電視市場,一方面於自有頻道播放舊劇,一方面成立「霹靂會」集合觀眾群,並發行會刊、原聲帶。之後,霹靂陸續透過異業結盟,如與智冠科技合製電腦遊戲《霹靂幽靈箭》、和城邦文化旗下出版社「霹靂新潮社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發行書籍、與黃玉郎的玉皇朝集團及鄭問合作發售漫畫《大霹靂》……等,擴大社會可見度與在年輕族群間的影響力。2000年,霹靂發行電影《聖石傳說》,創下打敗《玩具總動員2》在台票房的紀錄。

2000年,「大霹靂節目錄製有限公司」改名為「霹靂國際多媒體股份有限公司」成為現在我們所熟知的霹靂布袋戲。

從黃馬與黃海岱的野台戲,演到黃俊雄的電視布袋戲,黃家第四代的黃強華、黃文擇則面臨更多元的轉型問題,電視、錄影帶、一路開疆拓土進入電影與網路平台,連與中國視頻平台的合作都不落人後。而今隨著第五代接班,推出了與動畫及3D技術結合的《奇人密碼:古羅布之謎》。

《奇人密碼》為什麼在上映前引起了布袋戲迷的反彈?從電影預告當中,或許我們可以略知一二。

這次《奇人密碼》的關鍵不在題材或技術上的創新,而是它大大挑戰布袋戲與戲迷的底限:捨棄傳統的台語一人式配音,採用國語配音(黃文擇還是有幫一位角色配音)。這件事可謂「未演先轟動」,已有不少戲迷反彈,甚至認為這是為了迎合中國市場的自我閹割,但也有人認為這是大膽的策略。

娛樂重擊在「《奇人密碼》的問題,恐怕不只是說不說國語而已⋯⋯」一文當中開門見山的提出了《奇人密碼》引發反彈的第一個問題:語言。

然而,在語言以外,戲迷們的不滿似乎還有其他的問題:

《奇人密碼》不只捨棄了台語,也捨棄了素還真,從劇情與題材不難看出《奇人密碼》不僅與霹靂的世界觀漸行漸遠,甚至以「偶動漫」一名,取代在台灣經營已久的「霹靂布袋戲」,或許是想衝出原本已接近飽合的市場,重新創出一片藍海。

今天,我們就要從《奇人密碼》引起爭論的三點:語言、角色、品牌來探討傳統文化傳承索賄遇到的問題。

如果你看過電影《陣頭》你也許就會了解到當一個傳統文化要轉型時一定會遇到一些轉型時的陣痛期與困難。
《陣頭》裡男主角阿泰為了要將家裡的陣頭轉型,不惜與自己的父親對立、決裂,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發現如果一直走在原路上,這樣的文化也許就會漸漸地消失在我們的社會裡面了;我一直以來,對這部電影一直有很深的印象,尤其的阿泰父親的一句話:「心裡若無神,永遠不要說你在做陣頭」,這句話之所以使人印象深刻的原因在於,我認為文化最重要的不會是語言、不會是品牌、不話是角色、不會是表現的形式;而是你的心裡對這樣的文化,你有沒有一點一滴的認同。

陣頭的文化核心來自於神,所以阿泰的父親之所以說了這句話,最重要的是要阿泰不要忘了這個文化的起點。
那我們今天再回頭過來看,布袋戲這個文化的起點是什麼呢?
不論是布袋戲也好、歌仔戲也罷,傳統戲劇的起點我認為是要帶給觀眾在繁忙的生活當中可以放鬆的一個娛樂活動,所以布袋戲、歌仔戲我認為他們的核心在於,讓觀眾看得懂、並可以從中紓解壓力;如果是這樣的話,當「霹靂布袋戲」變成了「偶動漫」、當「台語」變成了「國語」、當「素還真」變成了「張墨」...,又有何妨呢?

其實霹靂布袋戲現在遇到的困境在兩年前明華園也遇到了。

明華園身為全台最大的歌仔戲團,兩年前創立了兒童劇團「風神寶寶」,希望用兒童看得懂的方式讓他們認識歌仔戲;風神寶寶將觀眾群設定在3歲至13歲,這個年紀的孩子對傳統歌仔戲使用的閩南語並還不熟悉,因此在風神寶寶演出時將語言設定為60%的閩南語及40%的國語、客語、英語等其他語言;同時在演出的音樂上也不僅止於傳統的文武場,還加入了爵士樂、流行樂元素,讓小朋友們更容易被吸引。

風神寶寶第一次在劇場演出後受到許多學者的反彈,這些學者們一致認為當語言、音樂改變成風神寶寶演出時的形式時,就已經不算是歌仔戲了;今天的霹靂布袋戲遇到的狀況也一樣,當霹靂布袋戲改變了語言、改變了角色、改變了品牌,霹靂布袋戲就不是霹靂布袋戲了。但是,今天我們從文化傳承的狀況來看,一個傳統文化為什麼要轉型?轉型中什麼該堅持?什麼又可以彈性的轉變呢?

傳統文化之所以要轉型,最重要的就是要讓新一代的人們能夠去接觸、去了解他們;如果是要讓更多人去認識一個傳統文化,是不是我們需要給予適度的彈性讓這傳統文化更容易被接近呢?
歌仔戲、布袋戲都是台灣非常珍貴的傳統戲劇,但是在電視戲劇、卡通充斥的現代,我們究竟要怎麼讓小朋友們更認識這些傳統戲曲呢?如果不用他們能夠接近、聽得懂的語言,傳統戲劇真能夠接近這些小朋友嗎?因此,我認為當這樣的傳統戲劇在轉型的過程中最重要的應該是如何讓小朋友們看得懂、甚至是願意接近這些傳統戲劇?如果說我們用的是他們不熟悉的語言,我們又怎麼會期待他們會接近呢?要讓年輕一代的觀眾願意接觸傳統戲劇,應該要先讓他們看得懂,只有在看懂了戲,我們才有可能接近這樣的傳統戲劇、最終真正的瞭解這種戲劇的精華。

其次,我們要談的是角色的問題。
素還真之於霹靂布袋戲,大概就等同於孫翠鳳之於明華園。
他們之中最大的不同在於,素還真是偶、孫翠鳳是人而已;但是,一個角色也好、演員也罷,他們勢必是要永存不朽的嗎?我認為,這樣的想法絕對不是對一個傳統文化最好的想法;素還真、史艷文縱然有其重要的地位,我認為一個成熟的團隊還是需要有新的元素加入、給予刺激的。嚴格說起來,霹靂布袋戲裡面願意看到這一點,創造出不同於原始霹靂布袋戲的角色時,對未來的霹靂布袋戲絕對是一個加分;也因為這樣的新角色加入了團隊後,未來霹靂布袋戲才會有更多的可能、更多的搭配、創造出更多不一樣的火花。

品牌更是轉型過程中的重要元素。
明華園要做出讓小朋友看的歌仔戲所以創造了風神寶寶;如今,霹靂布袋戲要做出給過去很少接觸布袋戲的觀眾看的作品所以創造了偶動漫,這是一個對原本觀眾與新觀眾最尊重的做法;透過不同的品牌,做出不同的作品區隔,未來我們也能夠輕易的讓大家看的出來每個品牌的不同風格,這樣才是一個品牌、一個團隊得以成長、茁壯的最佳解。

我認為這樣的轉型絕對是一個好的開始,因為這樣的轉型,傳統文化才能夠繼續的發揚光大、繼續的深根在這塊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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