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5 years ago

最近跟阿嬤看了楊麗花的《狸貓換太子》,小時候看的時候沒想那麼多,現在一看,裡面有些點頗有趣,寫出來跟大家分享。

圖片 via 浮生若夢

楊麗花版故事梗概

北宋真宗年間,劉德妃因為要跟李宸妃爭寵,為了不讓先有身孕的李宸妃母以子貴,所以聯手身邊太監郭槐設計了一套計謀。劉德妃自請作為李宸妃生產時的幫手,而弄了一隻金絲狸貓調包太子說是由李宸妃所生,藉宋真宗之手將李宸妃打入冷宮。而真的太子則由劉德妃的婢女寇珠丟到宮內池塘中。寇珠到了池塘邊正巧碰上由宋真宗派去要給他的哥哥八賢王生日賀禮的陳琳。陳琳見寇珠神色慌張,講話吞吞吐吐,逼問下得知劉德妃的計畫。兩人合議將嬰兒放在陳琳手上的籃子內,送出宮外給八賢王。而寇珠也就得以向劉德妃報告她完成任務。之後李宸妃被打入冷宮,劉德妃也生了一個男生,當上了皇后。

過了十年,劉德妃之子在宮內嬉戲時,不慎跌入池塘溺斃。宋真宗膝下無子,八賢王便將他的兩個兒子過繼給宋真宗,其中長子趙靖就是當初陳琳送出給八賢王的小孩子。宋真宗後來選定趙靖為太子。期間趙靖闖入冷宮見李宸妃,讓郭槐起疑心李宸妃會藉由太子的關係重回後宮,劉德妃便捏造理由讓宋真宗下旨將冷宮燒毀。然此計畫被寇珠知悉,便連夜通知,李宸妃得知消息後原本已經心灰意冷,不想繼續這種生活,但因余總管將其妹帶進宮內要代替李宸妃被燒死,以掩人耳目,李宸妃因不想連累無辜而不從,余總管之妹便一頭撞死在冷宮,逼迫李宸妃出宮,借住余總管在宮外的府邸。

而後因劉德妃起疑趙靖為李宸妃之子而刑求寇珠,並找來陳琳鞭打寇珠,寇珠不堪被刑求而一頭撞死在後宮內。然因發現被燒毀的冷宮有燒香祭祀的遺跡,查到是余總管前往冷宮祭祀。因余總管與李宸妃非親非故而疑心李宸妃未死,而又將余總管殺死後派人去余總管的府邸要找李宸妃,但因余總管的家僕范福得知余總管已死後,便連夜與其家人跟因流淚過多而失明的李宸妃趕回老家避禍,而劉德妃在找不到李宸妃還活著的確切證據下,也就停止追查。而後范福與其家人俱死,留下范仲華與李宸妃相依為命。

又過了十年,正逢開封府尹包拯路過李宸妃避難之處,路上吹來一陣怪風,將包拯的烏紗帽吹走,包拯認為此間必有冤情而逗留,並派人尋訪「落帽風」由何處而來。因緣際會下認為范仲華就是「落帽風」之後,將其帶至臨時公堂審問,因范仲華出言不遜且不認罪,在仗打40大板時,地方保正出面為范仲華求情,說明其為地方孝子且隻身照顧其眼盲母親,不是什麼問題人物。後來范仲華在地上哀號而包拯自覺有愧,便令部下從自己薪水裡面拿五兩銀給范仲華作為賠償。范仲華將相關事情向母親報告後,其母便要范仲華帶包拯過來,並且要求不能坐轎、騎馬,步行而來。范仲華便商請包拯步行前往,到其住處後,其母要包拯屏退左右,而後要狀告當今皇帝不孝之罪,並拿出了當年宋真宗給李宸妃的夜明珠表明身份,說出原委…。

而後包拯承諾會承辦此事,要求李宸妃放寬心。回開封後便在朝會期間報告當年之事疑點甚多,但受到龐太師的制衡而得不到其時已即位的趙靖(宋仁宗)的協助。龐太師將此事告知劉太后(原本的劉德妃)包拯之後暗中尋訪陳琳詢問事情原委,因陳琳的說詞與李宸妃一致,而後包拯藉由元宵花燈之際安排張繼保因不孝而遭受天雷亟頂的故事直指宋仁宗不孝。宋仁宗大怒之下責問為何如此說,包拯便將原委一五一十說出,宋仁宗傳當初引他進宮的陳琳,陳琳也直言不諱。宋仁宗自己回想當初的事情也覺得有問題,便與其弟趙璧略事商量後,向其母狄太后(八賢王之妻)求證。狄太后也證實此事為真,並道出當年八賢王曾經利用一次機會向宋真宗稟明此事,宋真宗得知後原欲找劉皇后(原本的劉德妃)說明此事,但八賢王認為李宸妃已死的當時,找劉皇后已經沒有太大意義。宋真宗便因此事有愧而影響身體,最後病死前還痛罵劉皇后。

宋仁宗確認此事之後便要包拯去辦。包拯接獲指令之後便藉著一次宋仁宗找郭槐的機會,將郭槐拘提至開封府詢問。在嚴刑逼供之下,郭槐仍不屈服。師爺公孫策建議包拯假扮地獄閻羅,讓郭槐在畏懼的狀況下認罪畫押,得到筆錄。而後劉太后自知紙包不住火亦在寢宮內自縊。宋仁宗在以國禮安葬劉太后之後前往李宸妃住處迎接李宸妃回宮,並封侍奉李宸妃的范仲華為安樂王,故事到此結束。


史實是…?

劉皇后本名劉娥,原本出身低賤,因在店鋪中認識當時還是太子的真宗而飛黃騰達。但宋真宗父母認為劉娥出身不好反對他們在一起,於是劉娥直到真宗登基,其母親去世才得以回到宮中。此時劉娥年紀已大,無法生育。她的侍女李氏得到真宗的寵幸,生下一子,是為仁宗。李氏被封為崇陽縣君;又生一女,夭折。後進才人,又為婉儀。她的兒子尚在襁褓,就被劉皇后以為己子,同時由楊淑妃照顧。李氏在真宗死後為他守墓,她至死也無法與兒子相認。臨死之前,晉封為宸妃。李宸妃死後,劉皇后聽從丞相呂夷簡意見,將李宸妃以一品禮安葬。劉皇后死後宋仁宗得知自己生母是宸妃一事,正打算找皇后的宗族算帳。呂夷簡勸仁宗劉皇后厚葬宸妃,且對皇帝有養育之恩,仁宗才將放過了劉氏一族。

劉皇后在宋真宗死後,因仁宗年幼而聽政,實際上控制著當時的朝政。

「狸貓換太子」via Wikipedia

另外在浮生若夢–揭“狸貓換太子”真相:原為章獻皇后借腹生子一文也有說明劉后的生平,各位可以參考看看。


幾個觀察點

1. 寇珠、余總管為何幫助李宸妃

這個故事裡面很重要的關鍵人物就是寇珠。除了將太子給陳琳帶出宮外,還將燒毀冷宮一事通風報信給李宸妃。但寇珠在劇中表現暗示寇珠是劉德妃的下屬,為什麼寇珠要這麼做?另一方面,余總管也為了李宸妃除了讓自己的妹妹頂替之外,更惹來殺身之禍,為什麼?

在劇中若有似無地,交待了這件事情的原因,那就是李宸妃在宮女、太監之間有很高的人氣。關鍵指標就是當冷宮要被放火時,李宸妃因為不願意連累無辜的余總管之妹而不願離開。這時候就已經交待李宸妃是很重視下屬的人。而在劇中對白中也提到余總管在將李宸妃接到府邸內居住時,向家僕范福說明李宸妃是他的恩人,也就可以得知李宸妃即便對於不是服侍她的宮女與太監也很好。相信這一點是來自史實的推演,李宸妃原本就是宮女,自然對於宮女、太監這些下人的辛苦也就有更深一層的體悟。

劉德妃就沒有這樣的描寫,在劇中也只有郭槐一人對她忠心耿耿。如果從戲劇的對比關係來看,劉德妃並沒有對宮女那樣地推心置腹。而導致寇珠的作為影響了後面的事情發展。

2. 為什麼知情的人都不說?

這一點是我在看的時候最納悶的一點,為什麼你們都不說?但仔細思考後,發現對寇珠、陳琳來說,不說才是最好的。八賢王曾經這樣對宋真宗說:「家醜不可外揚」。在八賢王得知的狀況下,下屬如果四處宣揚,那麼就可能會惹來殺身之禍。所以對下屬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八賢王去處理。

而八賢王後來之所以對宋真宗說此事追究也沒有多大意義,是因為當時沒有人知道李宸妃還活著。這個資訊的落差也就決定了行動上的歧異。

若參加史實的背景來看,可以推論當時劉德妃的家族已經取得相當的政治實力,劇中有一幕是龐太師寫信給劉太后說包拯重提李宸妃一事,可見太師都要與其結交,可見其實力之雄厚。若以這種方面來解讀就更說得過去,因為這個案子會「動搖國本」,所以八賢王不提,沒人敢主動提起,而且在當事人李宸妃已死的前提下更是如此。

3. 李宸妃平反的策略

李宸妃平反的行動其實是這個案子的主要分水嶺,也是她在劇中唯一一次的關鍵行動。她平反策略主要有三:

  1. 保留證物,並且鉅細靡遺地交待事情始末
  2. 找到對的人,並且自抬身價
  3. 乖乖待在原地

在當時李宸妃逃出冷宮時,居然不忘要帶出可以表示自己身份的夜明珠,實在讓我非常驚訝。而之後流落民間寄人籬下之時也沒有拿出來換現金過日子,可說李宸妃已經吃了秤坨鐵了心要平反。另一方面更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蹤,避免劉太后的追殺,於是忍辱負重躲在民間10年之久。

因為這件事情牽涉的層面太廣(尤其又把政治因素牽扯進來),所以李宸妃一定要等到對的人才能將事情做對。她的作法便是要讓當時素有青天美譽的包拯來處理此事。如果不是包拯,那麼事情就會陷入無法挽回的地步。當時李宸妃的處境是,她的夜明珠只能出現那麼一次,當夜明珠被人拿走後,就幾乎沒有人可以證明她就是李宸妃(除了當時見過她的人之外),更重要的是,當夜明珠現世,也就代表李宸妃還活著的事情就要曝光,如果劉太后來個圍魏救趙,派人刺殺李宸妃的話,戲就不用唱了。所以李宸妃要平反,就是要賭一把,賭的是用對的人做對的事。從結果來看,李宸妃賭對了。

當李宸妃要包拯步行前來並且屏退左右時,其實就是在暗示包拯要去見的人物不是一般人等,目的是要建立包拯的思維框架,讓自己的話更具有說服力。這個方法是有風險的,如果因為范仲華的瘋言瘋語而使包拯不前往其住處見李宸妃,李宸妃依舊是沒戲唱。但李宸妃考慮到包拯並非是不理冤情的人,所以採用了這個方法讓包拯前來。

另外還有一點很重要的是,李宸妃有足夠的耐心繼續待在偏僻的鄉下,而不會因為要平反而情緒激動地要求前往開封。這樣可以增加包拯的行動自由,而讓包拯可以在不過度打草驚蛇的情況下查訪事件真相。這很難,因為一般人如果有個冤屈20年沒地方討回公道,一遇到包拯一定是哭天搶地要回去。當然這個作法也有風險,就是她的安全是相對沒有保障的,這點就要端賴包拯的作法而定。包拯在處理此事上也很四平八穩,再不過度急進的狀況下,完成了這次的平反,除了讓李宸妃變成李太后外,更讓自己得到更為豐厚的政治資源。


最後

從包拯的角度來看,其實這件事情要平反有相當大的難度。

  1. 人證、物證的收集
  2. 資訊的保密
  3. 要一發即中

其中資訊保密這一件事情更是重要,因為如果洩密了,那麼李妃被人滅口後,也就真的死無對證了,一切的努力也將付諸流水。所以包拯在劇中的表現從來沒有說過李妃在哪裡,只有只有舉出物證、案情說明讓對方了解李妃還活著來說服他們。等到劉太后死亡後,宋仁宗決定迎回生母之後才說出李妃人在何處。

我一直相信「做對的事情更需要好的策略執行」,李妃要討回公道是對的事情,但是對的事情沒有出錯的空間,所以更需要好的策略做規劃。李妃做到了,包拯也做到了,所以翻案了。


本文首發於《必也狂狷》,原標題〈《狸貓換太子》的翻案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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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Messi 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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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學過心理、統計卻又跑去當普通兵,之後還唸戰略研究所的人。
曾被說過「看起來」很懂得生活,但其實腦袋常常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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