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4 years ago

從小,我對西方的奇幻文學有著濃厚的興趣,在我小小的心靈之中總是想像著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甚至自己能夠跳躍時空、前往神祕的境地冒險,挑戰入侵世界的巨龍,或者守衛寒冬中的長城。但幻想終究是幻想,我一直沒有等到穿梭世界的衣櫥或者領路的兔子,也沒有等到叔叔留下的戒指、總是抽著煙斗的老巫師。不過隨著年紀漸長,我開始把幻想投注在格子上,編寫一篇又一篇的故事。在幾經考量之下,決定將自己目前正在準備的故事張貼,填上『同事不同事』星期天的最後一處專欄。

先寫在前頭,有時候可能會拖搞,呵呵。
不過,我會自我鞭策讓自己能盡量一週連載一段,當然是做不到像某些瘋狂的作者日更五千,而我又是屬於手很慢的那種,所以為了維持文字的水準與故事的完整性,會更新的慢些可能也是合理的(先把藉口找好,笑)

前面的廢話講完了
接下來就請大家欣賞


〈序曲〉
  努昂坐在長條桌的後頭,大半個人裹在斗篷裡。滿桌的食物像是一道城牆,將裡外的氣氛完全隔開。他的存在就像不受歡迎的孤狼,在錯誤的時間踏入了新的群體。
  廣場上,喜悅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白天時被莊嚴拘謹、禮俗法規所禁錮的城市,因為「祭典」的魔力而完全變樣:無限供應的啤酒、烤肉和菜餚堆滿了長桌,人們圍著篝火跳舞狂歡,盡情地揮灑著汗水和慾望,喧鬧的聲音將黑夜逼出了城外。
  時間是秋幕將落的初冬之時,收割好的小麥堆滿榖倉,農民的倉庫裡也存滿了牧草和乾糧。經過前三季的辛勞之後,整個城鎮準備迎接守在年尾的寒冬時節,還有令人期待的祭典。
  篝火的另一側,火光將一群粗黑的人影投影在牆上,搖曳的人影圍成一個圓圈,兩個人在圓中不斷旋轉、互相踢擊或者高低起舞,圓中的兩人像是獨舞又像是對戰,每每踢出刁鑽角度的攻擊卻又不致於傷人。來自眾國之外的部族以強烈的節奏敲響夜晚,以能歌善舞聞名的外族帶來了造型各異的打擊樂器,雄壯炙烈的鼓聲引領著所有人的雙腳,渾厚的合唱更是將夜晚帶上狂野的高潮。
  雖然眾國之外的這些部族其實是各個不同的部落,彼此之間的習俗、風土文化也不大相同,但是在眾國人民的眼中,他們都被歸類於同樣的位置:擅長音樂、歌唱、喜歡鬥毆、野蠻、粗魯等形象,便是眾國人民對部族人的刻板印象。
  凡是沒有信奉「聖神」的部落之民,一律都是外族人。因為在眾國的人民眼中,只有唯一的聖神──麥若維塔。同時也被稱之為「真神」、「護光者」、「驅除黑暗之神」等稱號,在眾國之上具有無匹的信徒和教堂,無數的人都願意為了信仰而死,為了麥若維塔而犧牲。
  而這一場派對,便是屬於祂的。一年一度的「除魔祭典」,不止是這座伊露奎城,眾國之內的七德之國、三大公國與麥拉帝國境內的大小城邦都會在這一天慶祝這得來不易的和平,原本交戰中的邊境也會協議停戰,在這難得的季節裡把握一絲的安寧。戰爭,可以晚點再說。
  努昂不動聲色地看著,表情有如提早到來的冬霜。在這場派對之中他是個局外人,沒有一位女士膽敢靠近他所在的位置,彷彿他的世界被重重黑暗所包圍。弩昂看著宴會上種種脫序的舉動,男女之間的分際完全被打破,未婚的情人不顧眾人的眼光狂舞、擁抱、親吻,讓整個舞會與動物們的狂歡求偶如出一轍。

其實人類跟動物,也沒有什麼不同,是吧?

  熟悉的聲音在弩昂的腦海中回轉,但他沒有理會。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著時間的消逝。盡情地舞蹈、盡情地接吻,所有的情感宣洩在平常壓抑的空氣之中,努昂品嚐著、輕輕地嗅著這一切,濃郁的情感像是催化劑深入他的心靈。但他冷酷地拒絕,拒絕任何回憶的勾起。
  一直等到人潮跳累了第一回合之後,努昂才起身離開。黑色的披風提供了神祕與掩護,他像是一片會行走的陰影,在火把的光圈與光圈之間飄搖。擁擠的人潮流水般經過他的身旁,對於這名衣著拘謹、毫無節慶氣氛的男子視若無睹,每個人都沉浸在祭典的喜悅之中。
  努昂在人群中逆流著,迂迴地繞過一個又一個的檢查站。節慶的氣息同樣感染了城市的守衛,除了寬鬆的把關之外不時還能看到靠著牆壁睡著的警備隊員。很快地,他來到了伊露奎城的中心,由高聳的城牆所隔離出來的華麗宮殿──慷慨聖宮。同時也是慷慨德主居住、辦公之處。
  今晚,厚重的鐵木大門大方地敞開,凡是有收到邀請函的人,不論地位高低、身家富貴都能進入聖宮參加宴會,享受德主的招待。而邀請函則是隨機贈送,完全不在乎收到的人會是什麼樣的身分。
  努昂避過守衛森嚴的正門,而是繞著城牆來到一處被陰影所覆蓋的角落,陰暗的小巷在這裡到了盡頭。由於節慶的緣故,今晚的守衛較為放鬆,不時還能聽到塔樓上傳來的笑聲。
  努昂閉上雙眼,集中精神召喚著他體內的「東西」。如同對著幽深的裂谷低語,內心的話語聲不斷下沉,穿過封鎖著內心的重重關卡,潛入心靈的最深處。一陣痛楚回應著他的召喚從左肩膀發出,伴隨著黑色的氣流緊緊纏繞著他的手臂往下走去,弩昂的耳邊響起了低沈的話語,那聲音像是從地殼之中脆出般深沈:

不夠!不夠!我還要更多,更多!只要你給我更多的「權柄」,我就給你力量,更多的力量!

  努昂露出痛苦的表情,緊咬著牙抵抗著,臉上滾落冰冷的汗珠,痛苦地活像是被槌打著的鐵砧。好不容易擺脫那聲音之後,黑色的氣息像是漩渦般重新聚集在他的左手,一支異常巨大如同野獸肢體的黑色異爪現於月色之下。幾條巷弄之外,狂歡的音樂和舞蹈依舊不停。
  努昂甩出黑爪,銳利的爪刃並未與磚牆碰撞而發出巨大的噪音,反而像是遁入泥土般寂靜無聲。努昂用力一拉,黑爪讓他的身體上升了一大段距離,接著他伸出正常的左手攀住牆沿,再一次甩出巨大的黑色右爪。藉由左手與右爪的搭配,弩昂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著。

為什麼要這麼累呢,人類?只要你給我更多的「權柄」,我可以讓你輕鬆地飛上城牆,不,甚至是擊穿城牆也沒有問題。

  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調侃著努昂奇怪的攀爬姿勢。

  但他不發一語,只是不斷地交錯著將自己拉往高處。不一會兒,他已經來到離城牆一肘的位置,屬於人類的左手掛在牆頂,支撐著全身的重量。

  努昂集中精神重新建構著牢籠,將包裹著右手的異形黑爪一點一點地化去,劇烈的疼痛從指尖開始蔓延,迅速地擴散著全身。腐敗的黑色肉塊從天而降,黑爪正不停地崩解。等到努昂將力量集中完成,他一口氣地將所有的黑影吸入體內,化作異形的右手爆出大片黑煙後還原成人形。

人類,我們都相處這麼多年了,我可有騙過你麼?我的條件一直都是一樣的,只要你......

  努昂強硬地打斷那聲音,直接將那「東西」關回他體內的牢籠。緊接著他把右手也甩上牆頂,讓自己整個人攀上了城牆。他蹲踞在牆垛的凹槽中,一面喘著氣一面探頭觀察四周。
  兩名守衛站在篝火旁取暖,較高的那名守衛啜飲著他偷帶上來的烈酒,一面與他的同袍吹噓著他在酒吧中的風流韻事。守衛聊天的聲音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只見他一翻身落在地上,從腰後抽出長劍的同時已經發力急奔,像是一團黑影般沿著牆壁迅速前進,如同夜風般衝向兩人。
  「誰?站住!」較矮的守衛發現突然出現的努昂,嚇得趕緊將長槍橫在胸前。「還問,快拿下他!」一旁的高個守衛畢竟比較資深,甩開酒瓶一轉長槍就猛烈地往前攻去。
  努昂側身閃過了長槍的突刺,左手抓住槍桿用力一拉縮短了兩人的距離,在破壞了守衛平衡的瞬間右手長劍順勢貫穿了他的胸膛。在旁觀者的眼中,彷彿兩人只是交錯而過,但努昂推開守衛屍體的同時,他已經準備好攻向僅存的矮守衛。
  「入侵者!入侵者!」矮守衛勉強地用長槍左揮右打,胡亂地招架著細雨般的劍擊,矮守衛明白自己的實力遠遠遜於這名殺手,只能大聲嘶吼著尋求支援。而努昂像是不在乎守衛的數量問題般,恣意地任由長劍飛舞著,彷彿他的內心期待著更多的敵軍,期待能品嚐更多的鮮血。
  這樣的想法究竟是來自他自己,或者是體內的那「東西」。有時候他也分不清楚。
  唯一能夠確認的,是他手中的劍變得更快、更刁鑽。
  努昂眼中的世界像是斷格的影片緩慢播放,他的劍像是蛇一般攀附著守衛的長槍,啜飲著他的鮮血,一層一層地削下矮守衛的血肉讓他發出悽厲的慘叫聲。當努昂回過神時,矮守衛已經倒臥在滿地的血泊之中。看著死狀淒慘的守衛,努昂若有所思的擦去劍上血污,朝著前方的入口走去。
  於此同時,城堡內響起了警戒的鐘聲和靴子跑過走廊的整齊聲響。
  一隊武裝士兵從入口蜂擁而出,銳利的槍頭整齊劃一地指著前方,如同刺蝟般防守著。領頭的是位身材壯碩、配備著隊長頭盔的眾國中年男子,一頭金黃髮色和高聳的鼻樑揭示了他的血統,驕傲的線條體現在下巴的弧度上。
  「站住!入侵者!」隊長大吼一聲,目光撇過倒在地上的兩名同袍。憎惡的神情自然浮現,這名入伍多年的隊長不自覺地握緊了武器。
  城牆的另一側,另一隊士兵也集結完畢,將努昂前後包圍。
  士兵們看到地上死狀淒慘的同袍,不禁吞了口口水,無言的緊張在夜色中悄悄膨脹。

人類,讓我來幫你吧?這樣的數目即使是你也得要多花點時間,要是再拖久一點,你的目標恐怕就要逃走嚕。

  「閉嘴,這裡由我主導。」努昂雙手持劍舉在胸前,嘴中喃喃念著。黑色的氣體再次被召喚,又一次地從他的體內釋出,但這一次卻是往他的雙腳前進,不一會兒就將他的下半身完全包圍。
  「你在念些什麼?不准念咒!」隊長看到努昂身上發出異狀,緊張地要所有人戒備,準備隨時發動攻擊。
  「念咒?」努昂眼中閃過一絲紅光,團團黑氣已經在他的雙腿成形,一雙雕工精細的黑色腿甲將他的大腿到腳底完全包覆。而在下一個呼吸結束之前,努昂已經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我說過了,只要給我更多的「權柄」,我就可以給你更多的「力量」!時間被硬生生地切斷了,努昂踏入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空間像是被扭曲一樣歪斜對折,彷彿超現實表現主義般緩緩融化。時間的脈絡與生命的輪廓都變得模糊,只有努昂與他的雙腳還保持著原有的形體。
  但是這一切都只代表著一瞬間。因為他的速度已經超過人類的想像,穿過了速度與時間的障壁之後,他所抵達的是全新的領域。揮出的長劍在空中留下軌跡,空氣的分子被一一排除,然後觸擊目標的武器、護甲、皮膚、血管、肌肉......血花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噴洒而出,像是編織在半空中的霧色風景;所有士兵的項頸被一劍切開,但他們的身心卻還沒體會到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當努昂經過隊長的眼前時,他彷彿能夠看到那雙眼睛中緩緩跳動著的恐懼、不解與疑惑,複雜的情緒質問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當隊長意識到自己的脖子被銳利的刀刃切開的瞬間,唯一的心跳聲重新在黑夜中響起。
  所有人都已經倒在地上。
  所有的士兵,經歷了相同的死亡。
  瀰漫著的黑氣約莫到膝蓋的高度,只有一個人昂然站立著。努昂雙手撐在膝蓋上,對著滿地的鮮血不停喘氣,彷彿剛剛那一瞬間他才完成了一場生死的格鬥。努昂的鼻腔中充滿了血腥味,他不甘願地品嚐著這一切。但最重要的,不是停留在殺戮的喜悅之中,他深深地記得那更重要的目標。
  燒烙在記憶之中,深刻入骨的憤怒與仇恨,像是催促著他移動的笛聲,要他趕緊出發。努昂深深地呼吸,讓血腥味灌滿他的肺部,然後大大地吐出。接著,他才收劍入鞘。當努昂朝著入口邁出步伐的同時,城內響起一連串戒備的警鐘,在慶典的氣氛中來回敲打,急促的鐘聲淹蓋著所有愉悅的心情,讓人覺得格外刺耳。

人類怎麼會這麼固執呢?我不是說過只要多給我一點就夠了嘛?我可以讓事情變得更簡單,而且簡單得太多了。這樣辛苦地殺掉一堆人、跑上跑下穿過這麼多的階梯和房間,不過就是為了一件小小的事情......只要交給我,就不需要面對眼前這個狀況。而且,就算要面對也會簡單許多。

  當努昂回過神時,他已經站在一間富麗堂皇的大廳正中央,燙著金線的地毯承載著他的雙腳。四周的牆壁上,滿滿掛著珍貴的刺繡毛毯,讓整間大廳內充滿了異國的風情。而這些毛毯,除了美觀之外更能阻擋冬天灌入的冷風。大廳內擺放著數十張長桌,上頭擺設著豐富的酒菜和蔬果,這裡原本是慷慨德主宴請賓客的地方,但如今,躺滿了殘敗的屍軀。
  努昂的黑色披風染上了鮮紅,在燭光的照耀下更顯得恐怖嚇人。
  「諾曼,真的是你嗎?過了這麼久的時間,你終於來了。從你踏進這座廳堂之時,我就已經感覺到那屬於你的氣息,就連你所揮舞的劍技、踩出的步伐都與那個時候一模一樣......」聲音從大廳的最深處傳來,音調平和而堅定。
  「那不是我的名字。」努昂靜靜地說,雙眼中燃燒著火焰。在漫長的黑暗之中,他已經捨棄了那個名字。
  「我總是跟他們說,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但他們不願意相信,認為我只是害怕......」男子彷彿沒有聽到努昂的回答,像是沈靜在回憶中囁語著,「......但從我們下定決心時,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畢竟,這是對世界最好的作法。」
  「那不過是你們的懦弱!」努昂低吼,握著長劍的手臂爆出了青筋。
  男子緩緩抬起頭,佈滿血絲、深陷在眼窩中的雙瞳閃爍著晶光。三大公國之下、七德之國中,眾國之內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的名字是慷慨與慈悲的統合,統領著伊露奎城的慷慨德主──莫雷西‧波尼。
  慷慨德主的頭上戴著綴滿寶石的銀造護額,護胸板甲以精鋼打造,肩膀上綁著鋪絨的皮草披風,一枚「聖衛之手」的徽章鄉在胸口。即使已經一頭白髮,但慷慨德主卻還保有健壯的身軀,一點也不見老態。寶座的周圍並沒有看到武器或者盾牌,慷慨德主手無寸鐵的等待著。
  「不,那只是個選擇。眾多沒有退路的選擇之中,我們選了一個最有機會,讓大多數人活下去的決定......」莫雷西說。
  努昂不發一語,握緊了長劍朝著前方走去。
  「諾曼,這一切還有機會,也許有方法可以......」莫雷西尋求著最後一點可能,一個停戰的慈悲。他不願意與眼前的這人兵戎相見。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努昂突然加快腳步,憤怒的雙足將他化作一團鮮紅的颶風,一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深吸一口氣的同時,努昂的劍高高舉起,雙手握持用力地砍向敵人的左邊肩膀。
  「不然該怎麼叫你呢?我親愛的戰友!」莫雷西左手往前一伸,似乎要以肉身去承受努昂的攻擊,但一道神聖的白光從他掌心噴出,刺眼的光芒令努昂的劍偏轉了些微的角度,隨即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一把閃著黃金色光芒的雙手巨劍憑空出現在莫雷西的手中,慷慨德主左手逆握劍柄抵擋著攻擊;右手握緊了拳甲轟向努昂的臉龐。
  如此迅速的反應,任誰也不相信德主已經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者。
  「這就是你所獲得的獎賞麼?背叛了所有人,欺騙了所有人的獎賞!」努昂大吼著往後跳開,隨即再次向前攻擊。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我可沒有一天鬆懈過。這是聖神賜與我的『寶具』,對抗邪惡的武器阿!」莫雷西不甘示弱,大跨步的同時將巨劍從肩膀上往下重重劈砍,斜切的角度正好對上努昂衝刺的位置。
  努昂緊急改變了作戰姿態,將長劍橫在額頭前往上一頂。架著巨劍的邊緣滑向莫雷西的身側,順勢將巨劍導向一旁砸進地面。趁著莫雷西重心被巨劍拉去的同時,努昂旋轉著身體,長劍像是絞肉機的刀刃般捲向德主。
  但莫雷西可不會坐以待斃,身經百戰的他果斷放開巨劍,右手臂甲護在臉前就往前衝,冒險撞進努昂的劍刃風暴之中。想不到誓死衝鋒收到意外的效果,努昂的斬擊被莫雷西撞出了裂縫,闖進風眼中的莫雷西連續重拳轟在努昂的胸口,硬生生地打斷了致命的攻擊。
  努昂挨了幾下重拳,踉蹌的退了幾步吐出一口鮮血。莫雷西一舉得勝卻也不再追擊,停在原地拄著巨劍居高臨下地看著努昂。努昂看著地上的血跡,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緩緩抹去嘴邊的血跡之後,努昂重新調整了戰鬥姿態,原本過於激動、被憤怒所蒙蔽的雙眼也漸漸地變得清亮。

人類,這傢伙不好對付吧?就像以前一樣,只要你給我「權柄」,我就給你力量,這個交易永遠都是這麼公平,不是麼?你要速度,我可以給你;你要力量,我也可以給你......

  「安靜!」努昂低吼一聲,雙手舞劍再次衝向前與莫雷西纏鬥。
  努昂迅速發出三劍刺擊,接著一個轉身橫砍一劍,但都被莫雷西密不透風的守勢一一化解,當招式沒有產生效果時,努昂趕緊蹲低了身子,避過回擊的重砍。慷慨德主的巨劍雖然沈重,但是大開大闔式的劈砍卻速度驚人,綿密的攻勢反而讓他在作戰中取得上風。
  努昂自知無法與巨劍硬碰硬,只能盡量地偏轉或避開德主的巨劍,不斷變換位置以尋找機會。幾個回合下來,努昂被逼得節節敗退,兩人從德主的寶座一路戰到賓客的長桌區。莫雷西的巨劍在此處不是受到桌椅、牆壁的阻撓,受制於周遭的環境而多少受到牽制。
  即使是德主也得轉換作戰方式以因應地形的變化,厚重的巨劍在這裡反而成為一種累贅,更何況地上還有無數剛剛死於非命的賓客屍體,都是有如地雷般的陷阱。幾番交手之下,努昂也找回了攻擊的節奏,但依然無法突破德主的防守。
  「你的能耐只有這樣麼?你打算以這樣的能力回來向我們復仇?瑪麗安認識的你可不只有這種水準!」莫雷西不自覺地喊出一個名字,但隨即發現自己似乎說錯了什麼。
  一聽到瑪麗安的名字,努昂的眼神驟變,一種懷念但又充滿憤怒的紅光佈滿雙眼,攻擊突然變狂亂、暴力而且難以預測。純粹是靠力氣與瘋狂來支撐,不斷地向德主的身軀逼近。
  「她在哪裡?」夾雜著迅速的金屬碰撞聲,無數的火花在兩人的周邊撒落。
  「你還記得她?我以為你早就變成了只知殺戮的野獸!」莫雷西發現努昂的攻擊變得更難以防守,於是專注地將巨劍收回身周打轉防守,抵擋各種刁鑽的攻擊。
  努昂的一番快攻壓制著德主步步後退,而他的身後再三步便是大廳內粗壯的支柱。見到將敵人逼入死角的機會,努昂催動了力量加快攻勢,打算要一舉贏得勝利。但他忽略了自己狂亂的攻擊早已失去了準頭,為了追擊而不斷踏出的莽撞步伐引發了危機,一步小心便踩到地上散亂的物體。
  雖然只有一秒的瞬間,但努昂的左腳確實被地上的屍體絆了一下。
  慷慨德主把握了這一瞬間的機會,趁著努昂重心不穩的同時用劍柄撞向他的胸口,緊接著一個轉身追擊,扭轉全身的力量讓巨劍有如獵鷹般斬向努昂的右頸!
  努昂胸口一陣劇痛跌倒在地,無助地看著巨劍的劍鋒漸漸逼近,時間被莫名的壓縮,他連莫雷西臉上因為用力而變得猙獰的表情也看得十分清楚。因為旋轉而甩出的汗珠漂浮在半空中,然後漸漸變得模糊。努昂本能地舉起右手,試圖在生死的關頭進行徒勞無功的抵抗......

  刺眼的黑光突然爆發,以兩人交錯的瞬間為中心點。
  噴發如同火山,耀眼如同黑色的烈陽。但這閃耀的黑光一閃即逝,彷彿一切的一切都被壓縮在這個黑夜,當一切歸於平靜之後,初入冬的這個夜晚變得冰霜般死寂。

  那一晚,伊露奎城的所有居民們聽到的最後一種聲響,對所有人來說相當的陌生。那聲音像是野獸的嘶吼又像是烏鴉的悲鳴,也像是蜘蛛摩挲著前腳緩緩逼近,卻又類似爬蟲類吞吐的蛇信。沒有人能夠辨識出這聲音究竟來自何方,或者來自什麼樣的生物,因為沒有人......能夠描述惡夢的模樣。

  To be continued

← 【上班偷練功】九穹迴仙傳-第六章-爆走高中 【半忙主義】TIFA《孽子》:聽李青的娓娓道來、看《孽子》的不同面向。 →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